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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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容那一劍傷及顏淮自身,他暫時還沒離開這城鎮,尋了處院落調養身體,也是等戎颯和舒華宴他們回來,守墓獸玄龜帶著他們拿東西去了。

晨初薄霧偏涼,顏淮瞧著鯉躍池中,不覺閉了眼,叩門聲響起時覆睜了眼,他拉開門,只見門外站著的是容榭道君和他那徒弟。

“此來為何。”

“求醫。”

顏淮一啞,沒想到自己會有被堂堂道君上門求醫的一天。

“是啊,神醫你救救我師叔吧!”莫淩雲跟腔。

“我診金可是很高的。”

“只要能治好我師弟,景容在所不惜。”

嚴格來講,顏淮不是第一次見寧清,也不是第一次救他,第一次是在玄天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從不喜與人接觸的他,偏沖喜極攻心而至暈厥的寧清伸出了援手。

這次。

淺淡的藍色流光縈繞顏淮指尖,榻上的寧清面色蒼白,眉間蹙起似從未被撫平過。

顏淮攤開針,又掃了眼昏迷不醒的寧清,這樣微弱的心跳,他似曾聽過,在夢裏?或是更早的時候?他不記得了。

鬼醫對人身脈絡的認知已臻至登峰造極的地步,顏淮又是水靈根,讓他來替寧清疏通脈絡再合適不過。

顏淮按著穴位施了針,他本來不打算碰寧清,靈力卻在寧清身外受了阻,看樣子,是非得有肢體接觸才行了。

他不喜歡和人有身體接觸,還帶那麽點潔癖,但握住寧清左手時,竟沒有分毫不適。

十指相扣時溫熱傳遞,水系靈力試探著指引紛亂的木系靈力,兩人靈力相接時,寧清幾乎是沒有任何抵抗的就任著屬於顏淮的那股靈力向他心脈肆虐而去。

顏淮不覺楞了楞,沒想到寧清竟對他這個生人沒有絲毫的抗拒,他試著分溢自身靈力註入寧清體內,也被全盤接納。

隨著靈氣的疏通,寧清面色也愈發平和了起來,顏淮算著脈絡疏通得差不多了,也就松了兩人交握的手,在他收著東西打算離開時,那仍處於昏迷中的人伸手拉住了他衣袖,極輕的力道,顏淮竟沒有想要第一時間掙開,他看著寧清,聽那人輕喃:“溯回……”

“你怎麽會……”顏淮怔神,他的字,鮮少有人知曉,如今竟輕易出現在一個正道修士口中。

他看了昏迷不醒的寧清片刻,旋即抽了手,抿著唇推開房門。

“折瀾他……”屋外候著的正是請他的師徒兩人。

“三個時辰內會醒,他此番傷及本源,要是想恢覆如初,還得多加溫養靜心修煉。”顏淮神色淡淡。

聽了顏淮這話,景容才算松了口氣,主動問道:“那診金?”

“就當道君你欠我一諾。”這診金聽起來簡單,但如果欠的人是景容,那就不是一般高的代價了。

景容看著顏淮,沒第一時間回答,有時候,欠下人情是比欠錢更為棘手的事。

“一個既不違背你心中道義,又不超出你能力範圍的諾。”顏淮做了補充。

“好。”這次景容沒再猶豫。

寧清醒時桌上的藥還沒涼,視線清明第一瞬他看見的是床側的景容,他亦開口喚了聲:“師兄。”

景容舀了勺湯藥餵他,沒追問秘境中的事,只說道:“折瀾,我們回宗吧。”

“好。”

莫淩雲春初離宗,在這秋末的尾聲終於踏上了歸宗的路。

至於景容那一縷分魂,在景容劈開秘境時就已消弭回歸本源,這一次回宗,不止寧清得閉關穩固本源,景容也得閉關穩固神魂。

舟行法器掠過雲層,莫淩雲趴在舟邊看,身側是站得筆直的景容,寧清在一側閉目養神,這氛圍分外寧靜。

他們抵達玄天宗時清玄道人早帶著醫閣弟子在門外等候了,她廣袖翻轉間探了寧清的脈,開口道:“有人分註了靈力替你穩固經脈?”

“我……不知。”分毫不知自己昏過去時發生了什麽的寧清有些猶疑。

“是,師叔,折瀾現下如何?”景容替他答了。

“既然有人替他穩固了本源,也就沒什麽大礙了。”清玄道人說著,指了指寧清,“不過你還得跟我輕雲峰走一趟,備些丹藥,準備閉關吧。”

“是,師叔。”

淩霄殿

“師尊這次要閉關多久?”莫淩雲問。

“半月。”

“……哦,那你要照顧好自己。”莫淩雲望著景容的背影,想說的話卡在喉中,他們這重逢來去太匆匆,他想說他很想師父,也想問,他還記得要帶他去看山花麽?

景容不在的日子,偌大淩霄殿就只剩下莫淩雲一個人了,他視線幾番回轉,還是盯上了松下的人參,不是他吹,這純天然的人參,就是長得好,再看看這松林,不拿來養雞簡直可惜了。

莫淩雲從北境走到江南,又從江南回到玄天宗來,這一路上有許多他想做給景容吃可惜都沒成的東西,這會兒在宗裏閑下來,他也就開始搗鼓了。

景容出關那天萬裏無雲,莫淩雲笑容燦爛得像個二傻子,他拉著景容袖帶他去看自己準備的吃食,念叨著:“去江南的一路上都沒能讓師尊吃上好吃的,這次我要一次性補上。”

“這是杏仁酪,這是枇杷糖,桂花糕。”莫淩雲一一指著,又捧了小罐往景容跟前湊,“還有這個!人參烏雞湯!可滋補了!”

莫淩雲的笑極具感染力,看他這麽又蹦又跳的,景容不禁彎了彎唇角,又聽莫淩雲說:“還有,師尊,我有沒有說過,我很想你。”

莫淩雲給了他一個熊抱,那上揚的聲調也隨之低了些,“你一個人在宗裏過得好不好,我都不知道……”

“我一直陪著你。”景容拍了拍莫淩雲的肩示意他松手,等兩人視線再度對上了,他才補了句:“我帶你去看花吧。”

他來赴江南的諾。

雖然景容答應莫淩雲的是果林,但種玉山的果樹從來不走尋常路,它們是反季的,這深秋時節反而山花爛漫。

景容挑了晴日帶莫淩雲上種玉山去,他們還沒進山,莫淩雲就知道景容確實沒有騙他,他們隔得雖遠,但已經隱隱可以看見那漫山白雪之色了。

他拉了拉景容衣袖,問:“師尊今兒怎麽穿月白了?”

景容停下步子,回頭應道:“我怕色淺,山風起,你便尋不到我了。”

月白介於藍白之間,不同於月牙白的淺,更不會在這亂花紛起時讓人看錯而尋不到蹤跡。

可等真上了山,風起梨花揚時,莫淩雲仍覺得,他看不真切,那一襲月白融入漫天花雨中,明明幾步之遙,待景容回首,那雙眼望向他時,莫淩雲只覺兩人相隔萬裏雲間。

似曾相識的場景,他似如舊般握住了景容手腕。

“淩雲?”景容帶了些疑惑。

“……師尊走慢些,我有點跟不上。”莫淩雲一頓,出口的話不自覺間變了個徹徹底底。

“好。”他既然開了口,景容自然放緩了步子,引著他看這連綿山花。

種玉山種的果樹是以梨樹和蘋果樹為主的,但路上也有不少新生野花,似為了應景,也多是如梨花般淺素。

直到他們到了種玉山上最高也最粗壯的梨花樹下,景容停了步子,他擡手拜了拜,道:“我只願淩雲歲歲康樂,無憂無疾。”

昔時師尊讓他在這梨花樹下立誓捍衛人間正道,今時他帶來了他唯一的徒弟,不求莫淩雲如何空前絕後,但求他平生喜樂無疾。

莫淩雲也跟著拜了拜,他沒什麽想法,但景容話落時,他微微一怔。

“淩雲有想要去做的事嗎?”景容拜了古樹,方轉身與莫淩雲相對。

“我嗎?”莫淩雲聞言一頓,不怎麽確定地說著:“我想仗劍天涯算嗎。”

說完了他自己倒是不好意思了起來,試圖補救:“這種想法……會不會太空了……”

“既是你想做的,便不會。”景容仍是溫和,覆垂眸輕聲說著:“倘若我不在,你可要照顧好自己,莫要被人欺負了去,也切記,不可暴露你先天經脈破碎之事。”

莫淩雲沒太聽得進去,他視線盡數被景容垂眸時眼瞼上那一顆小痣吸引了去,想來他們相識一載有餘,他竟然到現在才發覺,景容右眼瞼上有顆痣,極小的痣,睜眼時便看不見了。

莫淩雲伸手去碰,景容一驚,也沒躲開,下意識的信任讓他覺得,淩雲是不會傷他的。

“師尊這兒,竟有顆小痣。”莫淩雲輕聲說著。

“生來便有。”景容應,聽道門的長輩說,此痣多難,他倒也不在意,一直沒有挑了去。

可淩雲說:“很好看。”

景容心下一跳,說不清這是怎樣的情緒,他只得僵硬地轉回原本話題:“切記,不可讓他人知曉你經脈之事,一切等我尋著了解決法子再處理。”

“好。”莫淩雲聲調裏摻雜了幾分溫柔,古樹在風輕吹下枝頭搖曳,散漫花雨紛飛下是人影成雙,這是北域的繁花爛漫時,可比冬來山雪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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